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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八章:私服遊園,袖中暖

第九十八章:私服遊園,袖中暖

暮春的午後,陽光已帶了幾分初夏的熾意,卻仍被一層春末特有的溫柔濾鏡柔化著,彷彿透過最上等的蟬翼紗照下,暖而不灼。

御花園內,時序正處於一場華麗的交班:海棠的粉白盛宴已近尾聲,枝頭倔強綴著的零星殘蕊,與隨風盤旋、鋪陳小徑的落英,共譜一曲淒美的終章。然而,芍藥卻以一種不容置疑的雍容姿態接掌了春光,或重瓣疊錦如雲霞堆砌,或單瓣舒展似美人初妝,粉、紅、紫、白,競相在暖風中吐露著豐腴的馥郁。

廊架上,一穗穗淡紫藤花如瀑布傾瀉,香氣清幽,與芍藥的濃烈交織成醉人的前調。杜鵑則是這錦繡畫卷中最活潑的點筆,藏於山石,倚在徑旁,簇簇團團,開得沒心沒肺的熱鬧。

議政殿內,光影微斜。

凜夜擱下最後一筆朱批,腕骨已泛著細密的酸意。他輕輕吁了口氣,指尖按上太陽穴,長久凝視奏章的眼眸略感乾澀。正欲喚人添茶,卻見那扇沉重的雕花門被無聲推開,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著門外的光走了進來,玄色錦緞上的暗繡雲紋在光影流轉間隱現低調的華彩。

夏侯靖揮退了原本要通傳的小內侍,徑直走到書案旁。他已褪去朝堂上那身威嚴厚重的十二章紋冕服,僅著一襲玄色暗繡雲紋的錦緞常服,墨髮以一頂簡約而剔透的羊脂白玉冠束起,那玉冠素淨無雕飾,僅憑本身溫潤光澤與精緻形制,便顯出低調的尊貴。幾縷未盡拘束的髮絲自額角與鬢邊垂落,柔和了那張俊美面容上慣常的凌厲鋒芒,平添幾分閑居時特有的舒朗與俊逸風流。

「還在忙?」夏侯靖語調低沉,帶著午後特有的鬆弛。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掌心貼上凜夜的額頭探了探溫度,隨即順勢下滑,握住了他擱在案上的手。觸手一片沁涼,如玉如冰。「手這樣涼。」他眉頭微蹙,語氣裡染上不容置喙的疼惜,「整日伏案,血脈都不通了。走,陪朕出去透透氣,曬曬日頭,驅驅寒氣。」

凜夜抬眸,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望向他,眼底有一絲未散盡的凝思倦意,但在觸及夏侯靖專注的目光時,悄然化開些許。「陛下,」他聲音清泠,如玉石相擊,卻也柔和,「尚有幾份北境軍屯的奏報,需細細斟酌……」

「北境軍屯不會因你曬半個時辰太陽就亂了套。」夏侯靖打斷他,手上微微用力,便將人從寬大的紫檀木椅中拉了起來。他順手取過搭在一旁的淡青色軟緞薄氅,仔細披在凜夜肩頭,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繫好頸下的絲帶,又將氅角攏了攏,確保能擋住可能襲來的涼風。「就你與朕,換身尋常衣裳,悄悄地去,不驚動旁人,也免得那些繁文縟節掃了興致。」他說著,已示意德祱取來兩套早已備好的素錦常服。

見他心意已決,且安排妥帖,凜夜心知這是他體恤自己辛勞,想讓自己鬆快片刻,便不再多言,順從地由著宮人伺候,換下親王朝服,穿上與夏侯靖那身玄色相映的月白素面綢衫。墨色長髮重新梳理,半披於肩,僅用一根剔透的羊脂白玉簪鬆鬆挽住部分,愈發顯得人身姿清癯,面容俊逸出塵,只是那膚色在幽暗室內待得久了,透著些許缺乏血色的蒼白,宛如上好的白瓷,美則美矣,卻令人心憐其易碎。

夏侯靖打量著換裝後的凜夜,鳳眸中掠過滿意之色,隨即又因那蒼白蹙了蹙眉,不再多言,牽起他的手便向外行去。

德祿只帶了兩名最穩重心腹的內侍,遠遠綴在後方,既能隨時聽候差遣,又絕不打擾帝后難得的獨處時光。

卸下帝王與親王的沉重身份與冠服,彷彿也卸去了一層無形的枷鎖。

午後的御花園靜謐得恰到好處,只聞風穿葉隙的沙沙輕響,遠處隱約的鳥雀啁啾,以及彼此輕緩的腳步聲。陽光透過層疊交錯的枝葉,灑下明明滅滅、流動跳躍的光斑,空氣中浮動著複雜而迷人的香氣:芍藥的甜馥是主調,藤花的清幽穿插其間,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沉在底層,偶爾還有一縷殘存的海棠淡香飄過。

沒有了前呼後擁的儀仗,沒有了時刻需權衡的國事,天地彷彿驟然縮小,僅餘這並肩而行的二人,與這一徑春深。

夏侯靖握著凜夜的手,起初只是尋常牽著,走了不過十數步,便覺掌中那手非但沒有被暖陽焐熱,反而因走入樹蔭下,觸感更顯冰涼。

他倏地停下腳步。

「嗯?」凜夜側首,目露詢問。春陽在他長而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陰影,眸光清澈。

夏侯靖不語,只將他那微涼的手直接拉過來,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自己寬大袖袍的內裡,貼近溫熱的腕臂肌膚,用自己的體溫緊緊裹住。玄色衣袖寬廣,如此牽著,從外看去,不過是兩人衣袖交疊、並肩攜手而行,唯有彼此知曉,那隱秘的袖籠之中,是十指緊扣的親暱,是肌膚相貼的溫暖,是脈搏相遞的無聲纏綿。

「春風雖暖,卻也帶煞,你體內寒氣未除,總是這般手腳冰涼。」夏侯靖語氣低沉,帶著責備,更多的卻是化不開的憐惜。他牽著他繼續緩步前行,指尖還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,「以後在議政殿,每過一個時辰,必須起身活動,讓德祿備好手爐,不許偷懶。若讓朕發現你再這般不顧惜自己,便罰你……」

「罰我什麼?」凜夜難得順著他的話問,聲音輕輕的,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、只有在最親近之人面前才會流露的柔軟。

夏侯靖側頭看他,見他白皙的耳廓似乎因這袖中的親密而泛起極淡的粉色,心下愉悅,故意湊近他耳畔,壓低聲音,氣息溫熱:「罰你……夜裡替朕暖床,暖到朕滿意為止。」

「陛下!」凜夜耳根那抹淡粉瞬間轉為嫣紅,他想抽回手,卻被對方更緊地握住,指尖甚至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。

「怎麼?皇后不願?」夏侯靖挑眉,鳳眸含著戲謔笑意,「朕可是體恤皇后體寒,想分些陽氣與你。」

「強詞奪理……」凜夜低聲嗔道,卻不再掙扎。袖中傳來的暖意確是實實在在,源源不斷,從指尖蔓延至手臂,再緩緩熨帖到四肢百骸,連心底某處常年冰雪覆蓋的角落,似乎也跟著鬆動、融化。他指尖微動,不再是被動承受那溫暖,而是輕輕回握,甚至小心翼翼地,用拇指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夏侯靖的手背。

這細微至極的回應,卻讓夏侯靖心頭一蕩,如同被最輕柔的羽毛搔過。他目光愈發柔和,與他十指交扣得更緊,開始指點園中景致,說些不著邊際的閒話,或是某處假山石的典故,或是去年某株名品開花的趣聞,聲音低沉悅耳,迴盪在靜謐花徑。

偶有巡邏侍衛或打理花木的宮人遠遠瞧見,先是被那並肩而行的風采所攝,待看清容貌,無不嚇得魂飛天外,慌忙跪伏於地,頭也不敢抬。

夏侯靖只隨意擺手,示意他們退下勿擾。眾人如蒙大赦,心中卻是驚濤駭浪,何曾見過陛下如此閒適溫柔模樣,又何曾見過冷情嚴肅的親王殿下……竟會與人這般親近攜手,任由陛下將手攏入袖中?雖不敢窺探,但那並肩而行的身影,袖袍相連的姿態,已足夠驚世駭俗,卻又奇異地和諧,彷彿本就該如此。

行至芍藥圃深處,一片如雪的白芍藥闖入眼簾。在周遭一片奼紫嫣紅的富麗喧鬧中,這片白芍藥顯得格外靜謐脫俗。花瓣潔白無瑕,層層綻放如精雕細琢的玉盞,花心一點鵝黃花蕊,恰似冰魄中含著一縷暖陽精魂,亭亭玉立,不爭不搶,卻奪走了所有的清輝。

夏侯靖腳步頓住,目光被深深吸引。他鬆開一直緊握在袖中的手——凜夜下意識地蜷起指尖,那驟然離去的溫暖讓他心頭空了一瞬——隨即,夏侯靖親自步入花圃邊緣,俯身細觀。他挑選得極其認真,彷彿在進行某種鄭重的儀式,片刻後,才小心翼翼地折下其中最完美無瑕的一朵,花瓣上還滾動著晶瑩的露珠,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鑽般的光芒。

他持花回身,走向靜立於花徑上的凜夜。春日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凜夜身上,月白素衫彷彿流動著光暈,墨髮如瀑,半披肩頭,那張清俊至極的面容在柔和光線下,膚色近乎剔透,能看清臉頰上細小可愛的絨毛,沉靜的眼眸望過來時,帶著一絲不解。

夏侯靖沒有解釋,只是唇角噙著溫柔的笑意,微微傾身,將那朵帶著清露的白芍藥,極輕、極穩地簪在了凜夜鬢邊。潔白的花朵偎依著墨色髮絲,映著月白衣衫,瞬間點亮了那張本就出色的面容。花色純淨,不減其清冷;人顏如玉,反添花靈韻。此刻的凜夜,宛如月宮仙人偶入凡塵,不小心被春日最美的花神留下了印記。

夏侯靖後退一步,凝神細賞,鳳眸中的驚艷與讚嘆如潮水般湧動,毫不掩飾。他伸出手,指尖先是極輕地拂過那柔嫩微涼的花瓣,彷彿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美麗,然後流連至凜夜線條優美的下頜,輕輕托起。

「朕一直以為,」他開口,聲音低沉緩慢,如同最醇厚的酒液流淌,「御花園萬紫千紅,牡丹雍容,海棠嬌媚,蘭草清雅,各有其妙,卻無一能及得上朕的皇后半分風姿。」他的指尖溫柔地撫過凜夜的眉骨、眼尾,最後停留在那輕顫的長睫上,「今日方知,是朕孤陋了。這月白芍藥之潔,之淨,之卓然不群,倒真有幾分皇后的神髓。它像你,」他低語,目光灼灼,「一樣的看似清冷易碎,內裡卻自有風骨,不隨流俗,不爭喧囂,只在屬於自己的時節,靜靜盛放,便已傾倒眾生。」

如此直接而華美的讚頌,讓凜夜呼吸微窒,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。他想偏頭躲開那過於熾熱的視線和觸碰,卻被夏侯靖溫柔而堅定地固定著。

「只是,夜兒,」夏侯靖的稱呼變得私密,他俯身,額頭輕輕抵上凜夜的,鼻尖相觸,呼吸交融,望入那雙因他靠近而驟起波瀾、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深處,一字一句,清晰地烙下,「縱使這傾國傾城的月白芍藥,再如何皎潔如華,若無皇后回眸一顧,為之點睛,也不過是沒有魂魄的草木。這天地間的月華再盛,星河再璀璨,世間所有極致的美景與造物,在朕眼中,也永遠……不及皇后此刻眼裡映著的、小小的朕,來得動人心魄,令朕甘心沉溺,萬劫不復。」

情話如蜜,又如烈焰,瞬間將凜夜整個人都點燃了。從臉頰到耳根,再到脖頸、鎖骨,迅速蔓延開一片豔麗的桃花色澤,甚至連月白衣衫下精緻的鎖骨都透出淡淡的粉。他眼睫劇烈地顫動著,如同受驚的蝶翼,想要垂落躲避,卻又被那雙近在咫尺、盛滿深情的鳳眸牢牢鎖住,無處可逃。心跳得飛快,鼓噪著耳膜,血液奔流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
「靖……你、你別說了……」他聲音細弱,帶著前所未有的羞窘與慌亂,試圖用手去推拒對方過近的胸膛,卻發現手臂軟綿無力,「光天化日……成何體統……快放開……」

「體統?」夏侯靖低笑出聲,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額頭傳來,那笑聲裡滿是愉悅與寵溺,「朕與自己的皇后親近,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體統。」他非但沒放開,反而就著這極近的距離,迅速在那已紅透如熟果的臉頰上偷得一吻,觸感溫軟微燙,帶著獨屬於凜夜的清冽氣息。「朕的皇后這般模樣,比花嬌,比月媚,讓朕……如何能把持得住?」他壓低的嗓音帶著磁性,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,「再說,此處幽靜,除了花鳥,便是你我。花鳥無言,不會笑你。夜兒……你臉紅的樣子,真好看。」

就在凜夜被這連番的露骨情話與親暱舉動弄得暈頭轉向、羞赧得幾乎要縮起來之際,花徑另一頭,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輕快卻略顯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少年清朗又帶著幾分興奮的呼喚,由遠及近:

「皇叔!皇叔您看!兒臣抓到一隻特別漂亮的蝴蝶!翅上有金藍色的紋路,還會在陽光下變色,像您之前給兒臣那本《南疆異物志》裡說的『綺羅鳳蝶』!您快來瞧瞧是不是……」

聲音,如同被利刃驟然切斷,戛然而止。

太子夏侯晟興沖沖地從一叢開得正盛的紫藤花架後轉出,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寬大葉片和柔韌草莖編成的、雖簡陋卻頗具巧思的小籠子,隱約可見一抹絢麗奪目的藍金色在其中撲閃。他臉上洋溢著捕獲新奇事物的得意與分享的急切,笑容明亮,腳步卻在視線觸及前方景象的剎那,猛地僵滯,彷彿瞬間化為一尊石像。

在他的視野裡,他那威嚴英武、如山如岳的父皇,正將清冷出塵、如謫仙般的皇叔,輕輕抵在身後一株高大西府海棠的樹幹上。

父皇一手撐在皇叔耳側的樹幹,微微俯身,幾乎將身形清瘦的皇叔整個籠罩在自己寬闊的身影之下,形成一個極具佔有與保護意味的姿態。

皇叔微微偏著頭,露出染滿異常豔麗紅霞的側臉與耳廓,鬢邊那朵潔白勝雪的芍藥花刺眼奪目,而那雙總是沉靜無波、令他敬畏又仰慕的眼眸,此刻竟水光瀲灩,長睫慌亂輕顫,流露出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、混合著羞赧、無措,甚至有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柔軟情態。

而父皇的臉上,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近乎寵溺的溫柔笑意,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、能洞察人心的鳳眸,此刻只專注地、近乎貪婪地凝視著眼前人,彷彿天地萬物、乃至他這個突然闖入的兒子,都不存在。

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。風停,聲寂。唯有幾瓣殘存的海棠,承受不住這凝固氣氛的重量般,悄然飄落。

夏侯晟臉上的笑容徹底凍結,眼睛瞪得滾圓,嘴巴微微張開,露出一個堪稱滑稽的震驚表情。手裡那個承載了他一下午樂趣與成就感的簡陋蝴蝶籠子,隨著手指一鬆,「啪嗒」一聲,掉落在鋪著細碎石子的花徑上,散了開來。籠中那隻翅帶金藍異彩、被他視若珍寶的「綺羅鳳蝶」得了自由,毫不留戀地振翅而起,在空中劃過一道炫目的流光,迅速掠過還掛著零星粉白的海棠枝頭,消失在繁花深處,彷彿也在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場面。

然而,無人再去關心那隻逃逸的珍稀蝴蝶。

夏侯晟只覺得「轟」的一聲,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浪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臉頰、耳朵、脖子瞬間燒得通紅滾燙,比御膳房裡燒得最旺的爐火還要熾熱。腦子裡一片空白,嗡嗡作響,唯一殘存的念頭是——不能看!絕對不能再看下去了!

他猛地、幾乎是狼狽地轉過身,背對著那兩人,動作僵硬得彷彿不是自己的身體,脊背挺得筆直,卻又微微發抖。

緊跟在太子身後的兩名東宮侍衛,同樣是目瞪口呆,隨即反應過來,嚇得魂飛魄散,立刻將頭垂到不能再低,目光死死鎖定自己腳下三寸之地那片可憐的草皮,恨不得立刻化為旁邊的假山石,或者乾脆就地暈厥過去,心中哀嚎遍野:完了完了,撞破天家了不得的私密情景,這雙眼睛怕是要保不住了!

死寂。令人頭皮發麻、腳趾抓地的死寂,如同濃稠的糖漿,裹挾著無邊的尷尬,瀰漫在春光明媚的花徑上。

最終,還是夏侯靖最先從這場意外的撞破中回過神。他緩緩直起身,收回了撐在樹幹上的手臂,但另一隻手卻極其自然地、帶著安撫意味地,重新握住了凜夜冰涼微顫的手指,甚至還用力捏了捏,彷彿在說「別怕,有我」。他臉上的溫柔笑意並未完全收起,只是轉為一種混合著無奈、好笑,以及一絲被打擾的不悅神情,看向兒子那僵直得彷彿揹負了千斤重擔的背影,清了清嗓子,語氣儘量維持著一國之君的平靜,儘管眼底掠過一絲尷尬:

「晟兒?你怎會在此處?」

聽到父皇的聲音,夏侯晟渾身又是一顫,如同受驚的兔子。他依舊不敢回頭,背對著兩人,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勉強擠出乾澀緊繃、還帶著可疑顫抖的聲音:

「兒、兒臣……參見父皇,參見皇叔。」他匆匆忙忙、姿勢彆扭地行了個禮,依舊是那個背影,語速快得像在背誦經文,「兒臣……兒臣方才在……在研習博物!對!《南疆異物志》上記載綺羅鳳蝶習性,兒臣想親身驗證!所以……所以在園中尋覓!現在……現在找到了!哦不,是沒找到……它、它飛了!」他語無倫次,腦子飛快轉動,試圖編織合理的逃離理由,「此處……此處花蔭濃密,光線不佳,實在……實在不宜久留!風、風也大!對,突然起風了!兒臣……兒臣忽然記起,太傅今日要考校《武經七書》的注釋,兒臣還未溫習純熟!還有東宮射圃那邊,今日……今日陽光明媚,正適合練習騎射!強身健體!父皇、皇叔……請、請繼續賞花!兒臣……兒臣先行告退!不打擾父皇皇叔雅興!」

說罷,他甚至不敢去撿地上散落的葉片草莖,如同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,僵硬地、同手同腳地快步朝來路挪動,腳步虛浮淩亂,好幾次差點絆到自己的腳。

走了幾步,或許是覺得這番說辭漏洞百出,又或許是覺得丟下侍衛不妥,他猛地再次停住,依舊背對著,對那兩名恨不能隱形的侍衛快速低吼道,聲音因窘迫而變調:「還杵著作甚?!沒聽見嗎?此地……此地風疾!不宜駐足!速速隨孤回東宮!溫、溫書!練箭!」

「遵、遵命!殿下!」兩名侍衛如蒙大赦,忙不迭躬身應是,頭垂得更低,幾乎要折斷脖子,然後緊跟著腳步踉蹌、彷彿踩在雲端般的太子殿下,三人幾乎是連滾爬帶,以一種近乎逃命的姿態,飛快地消失在了重重疊疊的花木掩映之後,只留下一陣慌亂遠去的腳步聲和枝葉被匆匆撥動的沙沙響。

一直到那倉皇的動靜徹底被園中的寧靜吞噬,花徑上重新只剩下風吟鳥囀,以及……難以消散的微妙氣氛。

「噗嗤——」

一聲極力壓抑卻終究沒能忍住的悶笑,打破了沉默。夏侯靖一手仍緊握著凜夜微涼的手,另一手抬起扶住額頭,低低地笑了起來,起初只是肩膀微顫,隨即笑聲越來越明顯,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與戲謔。

「這小子……哈哈哈……研習博物?風疾?」夏侯靖笑不可抑,鳳眸彎起,眼尾笑紋深刻,「還溫書練箭?跑得比受驚的鹿還快,朕難道是會吃人的上古凶獸不成?瞧把他嚇得。」

凜夜卻是從太子身影出現的那一刻起,就恨不得立時遁地而走,或是讓那株海棠樹將自己整個吞沒。臉上的熱度非但沒有因為夏侯靖的笑聲而消退,反而因回想起方才被晚輩撞見的羞人情態而愈發燒灼,從臉頰蔓延至全身,連指尖都似乎要冒出熱氣。尤其是夏侯靖此刻還笑得如此開懷,更讓他窘迫得無地自容。他用力想抽回一直被夏侯靖握著的手,這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羞惱。

「陛下還笑!」凜夜難得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氣急敗壞,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漾著水光,眼尾緋紅如染了最豔的胭脂,瞪向夏侯靖時,與其說是怒視,不如說是流波送媚,毫無威懾力,只讓人更想欺負,「這下……這下全被晟兒看見了!我……我日後還如何有顏面見他?如何端得起皇叔與師長的架子?他心裡會如何想?」他越說越覺難堪,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委屈與慌亂。

「看見便看見了,他能如何想?」夏侯靖止住笑,但眼底笑意盈盈,如春水蕩漾。他非但沒鬆手,反而就著凜夜抽手的力道,順勢將人拉得更近,另一隻手抬起,用指腹極輕柔地拭去凜夜因羞急而微微濕潤的眼角,語氣是十足的理所當然,甚至帶著幾分宣示主權的得意,「朕與皇后夫妻恩愛,琴瑟和鳴,乃天經地義之事。讓他早些知曉人間至情為何物,免得被那些古板酸儒教導得只知君臣綱常,不通人情溫暖。」他湊近,溫熱的氣息拂過凜夜紅得滴血的耳垂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蠱惑與無盡的深情,「再說,朕的皇后,風華絕代,情動之時更是豔色無雙,天地為之失色。朕恨不能將這般美景珍藏,只供朕一人獨賞。今日被他無意窺見一絲,已是他的福氣。夜兒,你羞惱的模樣,只會讓朕更想……好好疼你。」

最後幾個字,幾乎是含在舌尖滾動,帶著曖昧的熱度與佔有慾,燙得凜夜渾身一顫,方才的氣惱被這更為直接的情話衝擊得七零八落,只剩更加洶湧的羞意與……一絲隱秘的悸動。

「你……你簡直強詞奪理,不知羞恥!」凜夜語塞,臉紅得快要冒煙,偏過頭去,不肯再看那雙過於灼熱的眼睛。

夏侯靖見他羞得連脖頸都泛起粉色,終於大發慈悲,不再繼續用言語欺負他。他鬆開緊握的手,卻轉而伸臂,將人整個攬入懷中,緊緊擁住。懷中的身體清瘦微涼,帶著獨特的冷香,此刻卻因羞赧而溫度升高。他低頭,在那簪著白芍藥的鬢髮上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,又順勢吻了吻他發熱的耳尖,柔聲哄道:「好了好了,莫氣了。是朕不好,不該在園中……咳,情不自禁。」他認錯認得毫無誠意,語氣裡反而有幾分得了便宜賣乖的笑意,「那小傢伙自己跑沒影了,難道我們還要因為他這一闖,壞了這偷來的半日清閒,辜負了這滿園春色不成?」

他環顧四周,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座被繁盛芍藥與翠竹半掩的六角飛簷涼亭上,亭角懸著銅鈴,隨風發出清越微響。「瞧,那邊有個好去處。走,去亭子裡坐坐,歇歇腳,朕讓他們送些你愛喝的明前龍井,還有御膳房新做的櫻桃畢羅和茯苓糕來,給你壓壓驚,順便暖暖身子,可好?」

凜夜被他擁在懷中,臉頰貼著他胸前質地柔滑的錦緞,能感受到其下結實胸膛的溫熱與沉穩心跳。那心跳聲規律而有力,奇異地撫平了他內心的慌亂與窘迫。鼻尖縈繞著屬於夏侯靖的、混合了淡淡龍涎香與陽光氣息的獨特味道,讓他漸漸放鬆下來。事已至此,再羞再惱也無濟於事,何況……這懷抱如此溫暖踏實,令人眷戀。他終是幾不可聞地輕輕歎了口氣,放軟了原本微僵的身子,將額頭更貼近那溫暖的來源,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悶聲應道:「……嗯。」

聽出他語氣裡的軟化與依賴,夏侯靖心中一片熨帖,唇角笑意加深。他擁著他,無視方才那場小小的意外插曲,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片無意落在肩頭的花瓣,繼續享受這專屬於他們的春日靜好時光。

兩人相攜步入涼亭。亭內設有石桌石凳,光潔涼潤。夏侯靖卻嫌石凳冰涼,讓德祿即刻鋪上軟墊,又解下自己的玄色外氅,仔細墊在凜夜將要落座的位置。待凜夜坐下,他又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,繼續用自己掌心的溫度為他取暖。

「還冷嗎?」他問,指腹摩挲著凜夜的手背。

「不冷了。」凜夜低聲答,任由他握著,目光落在亭外搖曳的花影上,臉上的紅潮漸漸退去,恢復了往常的瑩白,只是耳根處仍殘留著淡淡粉色。

很快,德祿親自帶著食盒悄然而至,輕手輕腳地擺好茶點,又迅速退至亭外遠處候著。白玉般的瓷壺裡沏著新貢的明前龍井,茶湯清碧,香氣氤氳。櫻桃畢羅晶瑩剔透,隱約可見內裡鮮紅的果肉;茯苓糕雪白鬆軟,點綴著細碎的桂花。

夏侯靖親自執壺,為凜夜斟了一杯熱茶,遞到他手中。「趁熱喝,暖暖胃。」又拈起一塊茯苓糕,遞到他唇邊,「你午膳定又用得少,先吃些點心墊墊。」

凜夜有些不習慣他這般餵食的舉動,微微偏頭想自己接過,卻被夏侯靖躲開,糕點依舊固執地停在唇邊。他抬眸,對上夏侯靖含笑的、不容拒絕的眼神,終是無奈,就著他的手,輕輕咬了一小口。糕點香甜軟糯,入口即化。

「甜嗎?」夏侯靖問,目光落在他被糕點潤澤的唇瓣上。

「……甜。」凜夜垂眸,端起茶杯啜飲,以掩飾微赧。

夏侯靖就著他咬過的地方,將剩下的半塊茯苓糕放入自己口中,細細品味,然後點頭笑道:「嗯,確實甜。」不知是在說糕點,還是在說別的什麼。

兩人就這般在亭中對坐,品茗,用點心,偶有低語交談。夏侯靖不再說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,只聊些輕鬆話題,或是回憶往年春獵趣事,或是點評新進的幾位翰林學士文章。

凜夜漸漸放鬆,話也多了些,偶爾還能就某個政務細節提出精闢見解,引得夏侯靖拊掌稱妙。

春風拂過亭周花木,送來陣陣芬芳。偶有花瓣飄落,灑在石桌上,衣襟間。

夏侯靖伸手,從凜夜髮間拈起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粉色海棠花瓣,指尖撚動,花瓣化為細粉。

「今日之事,」凜夜忽然開口,語氣已恢復平日的沉靜,只是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,「晟兒那邊……陛下是否該去解釋一二?免得他胡思亂想,或是在外間不慎多言……」

「解釋?」夏侯靖挑眉,握住他的手,「解釋什麼?解釋他的父皇與皇叔感情甚篤,偶有親暱?」他笑了笑,目光深沉而坦然,「夜兒,你我之情,光明正大,無需向任何人解釋,包括我們的兒子。他終將長大,終會明白,世間最珍貴的,並非權勢財富,而是得一知心人,白首不相離。我們這般,便是給他最好的榜樣。」

他凝視著凜夜的眼睛,聲音溫柔而堅定:「至於多言……晟兒是個聰慧孩子,自有分寸。即便他真的說出去,又如何?讓天下人都知道朕鍾情於你,離不開你,朕求之不得。」

凜夜心頭震動,望著夏侯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坦蕩,最後一絲窘迫與擔憂也悄然散去。是啊,他們之間,何須懼人言?何須畏人見?這份情,經得起時光,經得起風雨,自然……也經得起晚輩偶然的驚鴻一瞥。

他反手,輕輕回握了夏侯靖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劃過,如同無聲的應答與承諾。

夏侯察覺到他細微的動作,心中喜悅如春花綻放。他拿起石桌上那朵被摘下後依舊鮮妍的白芍藥,重新為凜夜簪在鬢邊,端詳片刻,笑道:「還是戴著好看。以後每日,朕都為你簪一朵時令鮮花,可好?」

「陛下政務繁忙,豈能日日如此。」凜夜搖頭,眼中卻漾開淺淺笑意。

「為你,永遠不忙。」夏侯靖執起他的手,在指尖落下一吻,「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
夕陽漸斜,將御花園染上一層溫柔的金橘色。兩人在亭中又坐了片刻,直到德錄上前提醒時辰不早,晚膳將至,方才起身。

夏侯靖依舊牽著凜夜的手,將他的手攏在自己袖中暖著,並肩踏著漸長的影子,緩緩朝議政殿方向歸去。身後,是滿園沉靜下來的春色,與天邊絢爛的晚霞。

「夜兒。」夏侯靖忽然喚他。

「嗯?」

「今日遊園,歡喜否?」

凜夜腳步微頓,側首看向身旁之人。霞光為夏侯靖英俊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,那雙凝視著自己的鳳眸裡,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戀與期待。

他唇角微揚,勾勒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意,點了點頭,聲音雖輕,卻清晰無比:

「歡喜。」

袖中的手,握得更緊。溫暖,從相貼的肌膚,直達心底最深處。

這一日的私服遊園,袖中攜暖,花下簪情,意外撞破的尷尬,與亭中靜好的相守,都將化為記憶裡一幀甜蜜的畫卷,在往後無數個相伴的晨昏裡,悄然浮現,溫暖時光。

本章 第九十八章:私服遊園,袖中暖 来自 雪落無聲 的《【月華沉淪:深宮棋局中的禁臠與君王】》。月亮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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